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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宁乡女诗人廖基瑜

[日期:2021-04-21]   来源:湖南宁乡泉塘黄氏  作者:湖南宁乡泉塘黄氏   阅读:98[字体: ]

作者|廖志敏

       翻开中国文学史,从先秦到明清文学,能在记载中留下姓名的女诗人、女词人,可谓屈指可数。在一个延续几千年的男权社会里,女性始终隐身于男性的身后,终身被局限于家庭事务的琐屑之中。对于女性诗人、词人来说,她们同样很少活跃于历史的舞台上。然而,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有清一代——尤其是晚清的文化氛围所启迪的才德兼备的才媛淑女,以诗歌之名在历史上留下足迹的,比以往任何一个朝代都多,成为了中国文学领域格外亮丽的一抹风景,甚至有人将其誉为“中国封建社会最后却最华丽的盛宴”。

       晚清女性创作的成就,主要表现在诗歌创作上,而女诗人廖基瑜即为其中之一。作为湘中近代著名的闺阁诗人,廖基瑜以其独特的文学气质,敏锐的审美感受和超群的艺术才华,在湖湘近代女性诗坛中备受瞩目,其著作《绎雅堂诗录》亦赢得好评。
       成书于民国三十年(1941)的《民国宁乡县志》,在其《艺文录•闺秀》曰:“绎雅堂集,在宁乡女士中罕出其右者,蓋渐于父兄之教深矣”。近代著名女诗人郭筠在《绎雅堂诗录》序文中如此评价:“今观琬薌之诗,妙句天成,不事雕饰,格律固秉于庭训,机杼实出于慧心”。晚清著名女诗人何承徽在赠廖基瑜的诗中更是不吝称赞之词:“瑶函貺我恨来迟,绮歲仙人幼妇词。女典班姬还作诫,国风周姥本能诗。选楼咏史兄相友,伏勝传经父是师。更有解围青步幛,一家文采擅当时”。“嫋嫋簪花妙入神,芬芳香茗更无論。玉臺何日分新咏,锦字於今有替人。修到梅花成秀骨,本来明月是前身。他时傥许聊吟社,自愧辁材叹积薪”。“玉尺瑯環寫韻奇,青箱黄娟界乌丝。瓊窗赋就樱桃暖,翠管吟成柳絮知。三月莺花开绮思,一匲秋水想丰姿。楚湘自是骚人国,兰芷芬芳盡入诗”。近代著名史学家、掌故学巨擘徐一士先生则称许道:“绎雅堂诗,本原家学,清才雅诣,不为父兄所掩”。可见廖基瑜在当时湖湘闺阁诗人中的地位及影响。
       应该说,廖基瑜的诗词著作《绎雅堂诗录》及《绎雅堂诗钞本》(未刊本),是湖湘诗坛不可多得的佳构,是近现代湖湘女性诗坛的重要收获。
       廖基瑜(1868-1951),字琬薌,因闺阁名为“绎雅堂”,其晚号遂为“绎雅老人”。湖南宁乡人。清同治七年(1868)农历六月十四日,出生于湖南省宁乡县停钟衡田老屋,卒于一九五一年农历十二月,享年八十三岁。有诗集《绎雅堂诗录》行世。
       当我们追溯晚清女性诗人的创作成就,除经济条件、个人禀赋等因素而外,更主要的是源来自于家庭教育,尤受家学的深刻影响。

廖基瑜墓

       在近现代以前,名门望族都有自己绵延不绝的文化传统。傅斯年曾说:“中国传统学术,以学为单位者至少,以人为单位者转多,前者谓之科学,后者谓之家学。家学者,所以学人,非所以学学也。”傅斯年此番言论,可谓一针见血。一个人出生于名门世家、书香书第,之所以为历朝历代所看重,最主要的是家庭教育、环境熏陶在个人的气质培养、学业的塑造上,可谓渊源有自,影响深远。
       当我们回望廖基瑜的人生经历及诗词创作时,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种来自家庭的思想滋养和文学哺育对她产生的深刻影响。
       宁乡廖氏为邑中旧族,原籍江西泰和。在南宋时,其先人廖庸,与名将孟珙一道抗金,因护驾有功,被宋理宗敕封为“护国公”,镇守潭州,世袭“指挥职”。其曾孙城景公,字庆云,官“指挥职”。元延祐年间,由长沙卜居宁乡之衡田。数百年来,宁乡廖氏,家族文脉,源远流长。有清一代,宁乡廖氏更是名人辈出。到乾隆初岁,宁乡廖氏家族书香绵延,资财丰厚,年租达万石之多,成为湘中地区的名门望族。
       廖基瑜的高祖父名锦江,他虽然没有为官,但其经济、文章均被时人所称颂。曾祖名含章,字芬田,国子监生,湘中宿儒,被清政府赠“奉直大夫”。祖父名新端,字培吾,国子监生,府知事衔,被清政府赠“修职郎”。父亲廖树蘅,字荪畡,一字笙陔,湖南近代著名诗人、实业家、水口山铅锌矿开拓者、中国近代铅锌矿业的先驱。晚清诗坛泰斗陈三立先生称廖树蘅诗风“芳鲜澄澈”;著名学人刘宗向则评价:“树蘅诗诸体皆长长句,如长安河西诸作,希风二杜。”

廖树蘅像

       廖基瑜一辈兄弟姊妹共八人,六男二女,依次为:基植、基棫、基樾、基懋、基瑜、基璿、基杰、基栋。均能吟诗作文。近代湘中名儒王闿运先生在宣统元年(1909)三月十五日的《湘绮楼日记》中这样写道:“……夜得廖荪畡书。廖六子,基植、璧耘;基棫、次峰;基樾、季海;基懋、稚笙;基杰、叔怡;基栋、幼陶。其四子独取父字,蓋爱子也。长者能诗,少者能画。”王闿运先生在《廖荪畡先生七十寿序》中则如此评价:“男妇各有所职,六丈夫子,俱有才能,恂恂雍雍,门庭儒雅,尤余所叹羡。”而在基瑜的兄弟姊妹中,其诗文水平最高者,当属伯兄基植、仲兄基棫,五弟基杰则为湖南近代著名画家。
       由于受到深厚的家学之染,廖基瑜从小就开始向父亲廖树蘅、伯兄廖基植、仲兄廖基棫学习诗文写作。十多岁时,她便常与父兄一同唱和,须臾即成,且文意通畅,辞藻妍丽,语言优美,如同夙构。曾广钧先生在《题廖荪畡珠泉诗集诗》序中谈到,基瑜年幼时就才华初露,即能吟诗作词。十二岁时,她常與父亲廖树蘅竞相吟咏,父亲的反应速度甚至还不及女儿呢。“君逊其敏速焉”,曾广钧先生曾如此感叹。
       在十五六岁时,父亲廖树蘅曾游幕甘州提督署,基瑜作有《家大人远客张掖,忽忽一年,违侍日久怅然成咏》遥寄父亲,其中“儿有音书托南雁,天涯万里祝平安”句,见者莫不称叹。

横田湾老屋遗址

       在廖基瑜的人生成长过程中,伯兄基植、仲兄基棫堪称其良师益友。廖基棫在《琬薌大妹七十寿序》中,充满深情地追忆了基瑜童年勤奋读书的情景,以及兄弟姊妹之间浓浓的手足亲情。其文曰:……妹五岁随伯兄读书馀园。馀园者,吾父闢为予兄弟学塾者也。妹每日晨起盥毕,怀书筴自内庭出,徐行入塾,拂几,面窗坐,从容启书,命之读即读,未尝以为苦。当日长人静时,緣窗濳扄,花竹掩映,窃听吾妹诵声喃喃不辍,心喜甚。推扉入,为大笑者久之。此时天真烂漫之趣,兄弟姊妹相爱之情,不知人世间尚有何事为至乐也。既而学为诗,出语辄惊长老。
       成年后,廖基瑜嫁给同邑梅毅杰为妻。宁乡梅氏,县中望族,累世书香。梅毅杰,字雯青,为晚清户部主事梅钟澍之孙,五品州同衔。徐一士先生在《女诗人廖基瑜》一文中如此赞叹:“梅廖两家,宁乡望族,均累世书香,一门风雅。”
       清宣统二年(1910),廖基瑜所著的二卷本诗集《绎雅堂诗录》在长沙刊刻而成,受到了湖湘闺阁诗坛的关注和佳评。
       对于廖基瑜这样一位闺阁诗人来说,长期生活于深宅大院之内,生活半径相对狭窄,创作题材并不宽泛。从现有资料来看,除短期探视在衡阳、长沙等地任职的父亲及其他亲友外,廖基瑜一生多数时间都是在衡田老屋和梅田古屋中度过的。因此,她的诗词当然不可能有天下苍生的宏大主题。
       虽然廖基瑜生长于一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她一生目睹甚至亲身经历了近代中期中国社会最剧烈的历史变化:洋务运动、甲午风云、维新变法、满清倾颓、民国万象、抗战硝烟、解放战争及新中国成立后的土改运动等。然而,这些重大的历史事件在她现存的诗词作品中并未得到任何反映。廖基瑜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大多是写景咏物、怀人思亲、往来赠答、怀古凭吊、游览寄兴等。其诗作的内容意旨主要是抒发真挚之情,表现生活中的闲适之趣。
       根据廖基瑜现存的诗词数量来看,依其内容与形式区分,大致分为亲情诗、生活诗、悼亡诗、怀古诗、风物诗、友情诗等六种。诗作内容蕴含丰富,体裁多样,其诗写真人真事,体现了廖基瑜作为女性诗人与众不同的真识、真情、真趣,或清秀妍丽,含蓄婉转,或沉郁哀愁,凄楚迷茫,情感真挚醇厚,抒情深婉细腻,意境含蓄蕴藉,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
       纵观廖基瑜的一生,她以八十三岁高寿,历经晚清、民国及新中国三朝,但她生命的主要时期还是在晚清与民国。由于政权更迭及家庭变故,其心境和思想发生过巨大改观,其诗歌风格也因此大为变化。
       廖基瑜早期诗歌风格:雋饶韵致,不同凡响。出生于书香世家,母慈父爱,兄弟姊妹和谐融洽,加之基瑜性情温婉,这些因素叠加一起投影到她的诗歌创作中,使其诗风呈现出清风柔美、雋饶韵致的特点,似有一派温李风韵。《绎雅堂诗录》收录有她不少青少年时期的作品,遣词造句工致细密,诗情婉约绵长。最能代表这一时期诗歌特色的,当推《打稻四首》、《咏怀古迹七律五首》、《家大人远客张掖,忽忽一年,违侍日久,怅然成咏》等。

       对于诗人而言,中年是一个“坎”。中年之前,其创作力在诗歌的形式上;而中年之后的力,则主要在于内心的表现。作为一位女性诗人,廖基瑜自进入中年以后,其诗风与早年相比发生了极大转变。主要表现为沉郁抑忧,孤寂哀愁。究其原因,一是因为社会环境与内心世界都出现了较大变化,二是由于家庭遭遇了不少变故——这或许是廖基瑜诗风突变更重要、更直接的因素。
自中年以后,随着亲人接二连三地离世,廖基瑜脆弱而敏感的内心充满了难以言状的苦痛。她凭着极高的艺术天赋,将这漫天愁绪抽丝剥茧,细细纺织,造出了一行行悲天悯人的诗作。对此,徐一士先生如此评点:“四十岁以后,以夫家、母家迭有死丧之戚,时生悲感,抑抑寡欢悰,吟兴大减,所作较少,泰半悽婉之什也。”
       对于廖基瑜中年以后的诗词作品,在继刊刻《绎雅堂诗录》之后,原计划再刊印续集。如果刊印成功的话,我们对廖基瑜诗词作品的面貌将有一个更加全面而深刻的认识,对其诗词风格的考察内容也将更为丰富生动。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续集最后并未成功刊印,仅留有《绎雅堂诗钞本》。而随着时代更迭和政治变迁,其钞本亦不幸散失殆尽,诚为憾事!
       (本文选自廖志敏先生《廖基瑜诗词集》,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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